金寶銀寶
她靠過來后,獨有的女兒香若有若無地飄過來,陪著呼吸進入肺腑。
顧庭殊大拇指與食指搓了搓,視線落在她那雙已經(jīng)松了幾條線頭的襪衣上。
平時里省得連衣裳都不肯花錢讓人做幾件,這會兒竟要拿錢讓廚房做幾道好菜。
雖說他過來吃廚房不敢收錢,但她也算是有心了。
“讓人吩咐廚房,日后你想吃什么便吃什么,超出月例部分,皆從長風(fēng)閣出?!?p> “你好好休養(yǎng),我晚些時候再過來?!?p> 雖然知道前一句不是對自己說的,但沈萋萋還是點頭應(yīng)了。
“嗯,我曉得了。”
她用軟調(diào)子乖乖應(yīng)了,顧庭殊多看了兩眼,而后才起身走了出去。
何嬤嬤跟在后頭出去,到了院門,才把話說了。
“奴婢瞧著姑娘日日待在屋里,也怪煩悶了些,前些日子收拾庫房時發(fā)現(xiàn)些話本子,姑娘用來解悶正好?!?p> “只是,姑娘怕老太太知曉了不喜,便不敢說看了。”
坊間的話本子太雜,夾著太多男歡女愛之事,老太太也懶得去瞧哪本能看,只一并攔在了外頭。
若不是管不到顧庭殊頭上,這府里怕是連一頁話本子都找不出來。
何嬤嬤既敢說給沈萋萋聽,便是看到了其中有些雜記,寫著有趣的民間故事,女兒家瞧著倒也無礙的。
“去挑些她喜歡的過來,不過是話本子而已,看便看了?!?p> 她說得小心翼翼,顧庭殊卻不甚在意,不過是些酸秀才的異想天開罷了。
那些個小姐書生的故事,不就是現(xiàn)實得不到,所以寄托于紙上,好成全了自己的癡心妄想。
“前些日子宮里賞了幾件首飾,都找出來給她,有什么瞧著好玩兒的,也都讓她挑挑。”
宮里賞的那些個首飾,數(shù)量雖不多,但都是個頂個的好,府里其他姑娘這么些年也就得兩三件。
全給了姑娘,怕是要招人忌恨了。
何嬤嬤悄悄看了眼顧庭殊,見他似乎沒往這方面上想,于是小聲說了。
“就只姑娘有的話,怕是在老太太那兒不好交代?!?p> “那便多拿些出來,先讓她挑挑。”顧庭殊說完,不再等何嬤嬤繼續(xù)開口,自顧拂袖離去。
新賞下的東西說著雖然不多,可都拾掇起來,也放了滿滿兩大箱。
沈萋萋嘴里含著一顆蜜餞,眼睛直勾勾地看著。
她長這么大,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么多好東西,眼睛都看不過來了。
“姑娘,這是大少爺讓拿來的話本子,記的都是民間傳說,大少爺說看著不礙事的?!?p> 何嬤嬤把懷中一疊書放在炕桌上,才過拿把盒子遞上前。
“姑娘瞧瞧,這是宮里姑娘賞的鑲綠松石花形金簪,整個京都城都找不出幾份來?!?p> “大少爺說了,這些首飾讓您先挑著用,挑完了再給各院姑娘送去。”
何嬤嬤說得開心,沈萋萋卻并無動作。
這些個好東西,她心中是不愿分給別人的,可既然要分,那就不能自己先挑。
若是讓其他姐妹曉得自己拿到的首飾是別人挑剩下的,面上不說,心里還不知怎么膈應(yīng)呢。
“嬤嬤還是先把東西收起來吧,等表哥回來再說?!?p> 何嬤嬤應(yīng)了聲,讓兩個丫鬟把東西抬下去,才問道:“姑娘打算怎么歸置兩個小丫鬟?”
“這兩個丫鬟好是好,可老奴總得她們兩個不太機靈,眼神看著都呆呆的?!?p> 大少爺送過來的丫鬟肯定是個好的,只是姑娘性子軟,沒有個機靈點的丫鬟陪著,總歸是不太好的。
她們幾個老的倒也還能湊合著用,但哪有姑娘出門帶老媽子的啊,所以還是得挑兩個機靈點的回來。
趁她們還有些精力,慢慢教導(dǎo),到姑娘出嫁時陪去,也是個得力的助手。
“嬤嬤說得極是,只不過我并無合適的人選,嬤嬤要是有,便帶去給大哥過過目吧?!?p> 看人這種事,沈萋萋確實不在行,只下意識想尋顧庭殊幫忙。
“姑娘既信得過老奴,那老奴就斗膽向姑娘引薦了?!?p> “后院車馬管事的兩個女兒,自小就機靈,嘴皮子還利索,姑娘用著定會順手的?!?p> 后院管事的?
沈萋萋看了眼何嬤嬤,有些疑惑,“嬤嬤和車馬管事也有人情往來?”
她還不知道,原來何嬤嬤關(guān)系牽扯那么廣啊。
何嬤嬤嗐了聲,“老奴和他能有啥關(guān)系啊,只不過看那兩個小丫頭確實機靈罷了。”
“等大少爺閑了,老奴就帶去讓大少爺過過目,要是合適,就調(diào)教調(diào)教再往姑娘這兒送?!?p> 沈萋萋點頭,“就聽嬤嬤的吧,對了,表哥送來的人我還沒有認識呢,嬤嬤讓她們進來吧?!?p> 兩個丫鬟自小習(xí)武,練就了一身好本領(lǐng),兩掌布滿新舊不一的繭子。
沈萋萋一一細看后,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,而后默默縮回了袖中。
“你們叫什么名字?”
“回姑娘的話,奴婢叫二十六/二十七。”
“二十六二十七?”沈萋萋眨眨眼,“這名字怎么那么奇怪?”
何嬤嬤守在一旁,笑著接過了話,“許是大少爺接回來時隨口取的,如今她們是姑娘的人了,便給她們新取個名吧?!?p> 主子確實可以隨意給賣了身的下人取名,沈萋萋沒取過,倒是有了兩分興致,拿在手中的話本子又放了回去。
“你們還記得父親給取的名嗎?”她拿了把西瓜子過來,分了四份后慢慢嗑著。
也分得了一小把的何嬤嬤搖頭失笑,她都一大把年紀的人了,牙齒也不大中用了,哪里吃得了這精細物啊。
何嬤嬤坐在一旁,拿了剪子慢慢剝在碗里。
兩個小丫鬟呆呆的,別的不曉得,只知道主子的話必須聽,因此給了西瓜子就吃。
沈萋萋拍拍軟榻,示意她們坐下。
兩個丫鬟互相看看,最后轉(zhuǎn)頭看向何嬤嬤,見對方抬了下眼,才去搬了個小凳子過來坐。
“回姑娘的話,爹爹取的名字自然是記得的,不過侯爺說了,賣了身后身子就不屬于自己了?!?p> “所以名字什么的,自然要隨了主子來?!?p> “姑娘可不知道,我爹在世時對我們姐妹極為疼愛,每每進山都會為我們摘一大把野花?!?p> “到我們兩個大了些,還帶我們進山逮兔子,那兔子耳朵尖又跑得快,我們二人時常撲一身土都不能抓著……”
她們兩個一說起往事就撒了歡,連奴婢也不自稱了,還時不時歡笑出聲。
何嬤嬤聽了初時眉頭緊皺,抬眼見沈萋萋眉眼都染著笑,于是又坐穩(wěn)了身子。
罷了罷了,都還是小姑娘呢,管得太緊也不成,姑娘又那么歡喜,且隨她們?nèi)グ伞?p> 三個小姑娘湊在一塊,有說不完的話題,日頭都升到頭頂了,她們還津津有味。
眼見張嬤嬤已經(jīng)把午飯擺好了,她們還沒有停下的意思,何嬤嬤只好咳了兩聲。
聊得有些忘乎所以了,沈萋萋不好意思地笑笑,“剛剛聽得太入迷了,倒是忘了你們父親給你們起了什么名字。”
“父親給起名金寶。”
“父親給起了銀寶?!?p> 兩個丫鬟只差了一歲,又是一母同胞,長相極為相似,此時彎著眉眼,真像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。
“金寶銀寶,你們父親是真的拿你們當寶貝,既是這樣,便留著這名字吧。”
尋常人家給男孩兒取的名字,她們能用上,證明她們父親對她們是極愛的。
就只是個名字而已,不是什么大事,留便留著吧。
金寶銀寶對視一眼,均是喜不勝收,忙跪下道謝。